3. 神仙与传说人物（10位）

传说里的黄帝,从一出生就不寻常——《史记》说他'生而神灵,弱而能言',很小就聪慧过人。那是个部落林立、彼此攻伐的年代。按《史记》的记载,他先在阪泉之野跟炎帝'三战,然后得其志',把分散的部落收拢到一起;后来又在涿鹿之野,跟凶悍的蚩尤展开决战,最终擒杀蚩尤,被诸侯共同推为天子。这是传说中最早的'天下一统'雏形——要说明的是,这都是史书里的传说性记载,并非考古能坐实的史实。\n打下江山只是开头。后人把太多文明的源头都安在他身上:命仓颉造字、命大挠定甲子、命伶伦制乐律、令嫘祖养蚕织衣,还有舟车、宫室、医药。这些当然不全是一个人的功劳,而是先民把一整个时代的创造,凝聚到了他这一个名字上。\n而真正让道家、道教把他高高供起来的,是另一段故事。《庄子·在宥》里写,黄帝做了天子十九年,政令通行天下,却仍觉得心里不安、不知如何养身治世,于是亲自登上空同山,去问道于隐士广成子。广成子起初不理他,等他斋戒、放下王者的架子、再三恳求,才告诉他:'至道之精,窈窈冥冥……无视无听,抱神以静,形将自正。'——不要向外耗散,要守住内在的安宁,身形自然端正。这段'黄帝问道广成子',成了道家修身的一个原点。\n传说的结尾更具神性。据《史记》《云笈七签》等记载,黄帝在荆山下铸成宝鼎,鼎成之日,相传有一条龙垂下胡须来迎他,黄帝便乘龙升天而去,只留下衣冠,后人葬于桥山,就是今天陕西的黄帝陵。所以你看,他既是史书里收拢部落、开创文明的人间帝王,又是道经里乘龙飞升的得道之人——一半在历史里,一半在云端。

她最早的样子,记在《山海经》里——那不是我们熟悉的雍容王母。书上说她豹尾虎齿、善啸、蓬发戴胜,住在玉山,'司天之厉及五残'。'厉'是灾疠瘟疫,'五残'古注多解为主刑杀之气。说白了,先秦人眼里的西王母,是一位半人半兽、令人敬畏的灾厉之神,让人敬而远之。\n\n转折发生在战国。《穆天子传》里,周穆王驾八骏西巡,在瑶池见到西王母,两人饮酒唱和——她第一次有了从容、有了人情味,成了一位能与人君对谈的西方女王。到了汉代,她又被改写一次:汉人迷信长生,而她恰好被认作掌管不死药的神。《淮南子》里说,后羿向西王母求来不死之药,嫦娥偷服后奔月——这枚药,传说就出自西王母之手。汉墓画像石上,她端坐昆仑,身边有玉兔捣药、三足乌、九尾狐,香火极盛。\n\n再往后,道教把她正式收编。到唐代杜光庭的《墉城集仙录》等上清派道经里,她被尊为'西华至妙之气'所化、女仙之首,管天下所有得道的女子。她的住处由玉山搬上昆仑仙境,那只豹尾虎齿的旧形象被彻底洗去,换成雍容华贵的王母娘娘。到了六朝《汉武帝内传》,据书中记载,她降临汉武帝宫中,带来仙桃——书上说这桃三千年一开花、三千年一结果,这就是后来'蟠桃盛会'的源头。我们今天熟悉的开蟠桃宴、宴请群仙的王母,正是这样一步步叠加出来的。

故事是这样开始的。书里说,有一年,仙人王远——也就是王方平——降临到凡人蔡经家做客。酒过半巡,他派人去请麻姑同来。来人回话说,麻姑刚巡视完蓬莱,稍候就到。不多时,麻姑降临,众人一看,是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姑娘,头顶挽个髻,余发垂到腰间,衣裳的光彩,人间织不出来。她伸出手,指甲细长得像鸟爪。蔡经心里偷偷想:背痒的时候,要是有这样的指甲来挠,该多好。这个念头刚动,王远就已经知道,叫人把蔡经拖去鞭打,告诫他:麻姑是神人,你怎敢起轻慢之心。席间,麻姑说了那句流传千年的话——她说自从得道接待以来,已经亲眼见过东海三次变成桑田;方才再去蓬莱,海水又比上次浅了一半,怕是又要变回陆地了。王远在旁边笑着接道:圣人都说,海中正扬起尘土呢。'沧海桑田'这个成语,就从这里来。《神仙传》里还写她能把米撒在地上,落地全都变成丹砂——后世也有传本说化作了珍珠。这就是麻姑留给后世最深的两个印记:一个是岁月长到能看尽海陆变迁,一个是与长寿、祥瑞绑在一起的形象。再往后,民间把她和西王母蟠桃寿宴连在一起——传说三月三王母寿辰,麻姑以灵芝酿酒为王母献寿,于是'麻姑献寿'成了给长辈祝寿最常见的吉祥画。需要说清楚的是:这些都是据道经和传说记载,把它当作一个文化形象来看,而不是真实史事。

据葛洪《神仙传》记载,黄初平出身平常人家,十五岁那年在山里放羊,遇到一位道士。道士见这孩子心性纯善,就把他带到了金华山的一处石室里修行。这一去,就是四十多年,家里人到处找,音讯全无。他的哥哥黄初起苦寻多年,后来碰到一位会卜算的道士,替他占了一卦,才算出弟弟还在金华山中放羊。兄弟俩重逢,哥哥第一句话却是问:当年那群羊呢?黄初平把哥哥领到山的东边,对着满坡的白石头大喝一声'羊起!'——传说里,那些石头应声站起,变成了几万头白羊。这就是流传千古的'叱石成羊'。哥哥又惊又羡,也跟着弟弟一同入山修道。按《神仙传》的说法,后来兄弟二人各取了道号,弟弟初平号'赤松子'——这是借了上古仙人的名号,后世便称他赤松黄大仙;哥哥初起则号'鲁班',这个鲁班跟那位木匠祖师并不是一个人。传说中,二人最终得道成仙。这个故事讲的其实不是神通,而是一种东方人对'专一'的想象:一个人能在一件事上沉到底,沉到把石头都焐活了。

先把名字说清楚:他姓的是"钟离"这个复姓,单名一个权。至于家世,道经和《东游记》这类小说传说他出身将门,父亲名叫钟离章、是汉朝大将——但这一套在正史里查无此人,只能当传说听。传说里他早年也走武人这条路,带过兵、打过仗,后来一场败仗,独自逃进山中——人生的转折就从这儿开始。在山里,据道经记载,他遇到高人指点,得授长生真诀、金丹火候这一套修炼之法,从一个失意的败将,慢慢转成潜心修道的人。他最为后人记住的,是和吕洞宾的师徒缘分。这里要厘清一个常见误会:"黄粱一梦"这个母题，最早出自唐代沈既济的《枕中记》,梦的主角是卢生、点化的是吕翁,本来跟钟离权、吕洞宾没关系;是后世道教把这个唐传奇的母题改编过来,演成钟离权点化吕洞宾的故事。道教传说里更经典的情节,其实是"钟离权十试吕洞宾"——十次试炼他的心性,见他都通得过,才把内丹之道倾囊相授。这一脉,后世就叫"钟吕内丹派",讲性命双修、炼气还丹,是道教内丹学一条很重要的源流。至于他最后的去向,道经里说是白日飞升、位列仙班;传说人物没有可考的卒年,只留下一个坦着肚子、手摇蒲扇、满脸笑意的形象,定格在民间的八仙图里。

关于他的早年,正史里只留下零星几笔。《宋史》记过一句'关西逸人吕洞宾',说他百余岁还'步履轻捷',来去如风。这条记载珍贵,但也只是一句。后世更多的故事,是道经和民间一点点添上去的,我们就用讲故事的人的方式来看。\n\n传说里,他本是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。一次在长安酒肆,遇见了道士钟离权。钟离权替他煮一锅黄粱米饭,他打个盹,梦里中了进士、做了高官、娶妻生子、富贵几十年,转眼又因罪获谴、家破人亡。一梦醒来,黄粱饭还没熟。他这才明白功名富贵不过一场幻梦,从此拜钟离权为师,入山修道。要说清楚一点:这段黄粱梦,其实是后人把更早的故事移植到了他身上——'黄粱一梦'这个成语,本出唐人沈既济的《枕中记》,梦里人是卢生,点化他的道士叫吕翁;到了后世,才换成了吕洞宾、补进了钟离权。所以这是传说的再演绎,不是史实。\n\n钟离权传他丹道与剑法。道经里说,他的剑'一断烦恼,二断色欲,三断贪嗔',讲的不是杀人的剑,是斩心魔的剑。从此他云游四方,留下大量诗作,《全唐诗》里就收了他的诗。民间则把他越传越神:点石成金、济世度人、点化凡人——要分清楚,这些是传说与信仰,不是史实。\n\n他最终归于何时何地,史无定论。在道经与民间信仰里,他得道成仙,成了八仙中最为人熟知的一位。

传说里,他本是个相貌堂堂、形神俱佳的修道之人,姓李,早年潜心炼养,据说还曾得太上老君点化,道行不浅。故事的转折,发生在一次'元神出窍'——传说他要把魂魄离体,远赴华山去见师尊,留下一句嘱托:让守在身边的徒弟看护好他的肉身,七天为限,若七天不归,再行火化。可偏偏第六天,徒弟家里母亲病危,人去得急,等不及那最后一天,就把师父的躯壳烧了。等李的魂魄如期归来,肉身已成灰烬。传说中,无处可附的元神情急之下,只能就近钻进了一具刚断气的饿殍——一个蓬头垢面、瘸了一条腿的乞丐尸身。从此,这位修道有成的人,顶着一副残破皮囊行走人间:披头散发,袒腹跛足,手拄一根铁拐,腰悬一只葫芦。传说中太上老君不忍,赐他金箍束发、铁拐撑身;那只葫芦里,据说装着济世的丹药与灵符,夜里还能喷出火光照路。后来他被尊为八仙中的代表人物,据传常在人间游走,专度有缘、济困扶危,看似疯癫,实则慧眼通明。

先说能查到的那部分。张果,《旧唐书》《新唐书》都给他立了传,这在一个修道之人身上很少见——说明他在当时是真实存在、且名声大到惊动了朝廷的人物。不过史书也老实交代:他到底是哪里人,『不知何许人也』,师承是谁,正史一概不载。这份说不清的来历,本身就是他神秘感的一部分。\n\n他出名,出在一件事上:谁也说不清他到底多大岁数。当地人世代相传,说自己爷爷小时候就见过这位张果,几十年过去他模样不变。这话传到长安,武则天派人去请,他在妒女庙前佯死推辞——注意,这种『装死遁去』的说法,文献里已经带着尸解的传奇色彩,不能全当信史看。到了唐玄宗开元年间,玄宗再三征召,这回他去了。\n\n在宫里,玄宗当面问他到底活了多少年。张果含糊其辞,只说自己是尧帝时候的人——这显然是后人附会的仙话,不是他真活了几千岁。玄宗还派人偷偷查他底细,种种试探都没问出破绽。玄宗一度想把女儿玉真公主嫁给他,他笑着推掉了,执意要回山。临别,玄宗赐号『通玄先生』(一说还加了银青光禄大夫的衔,这一节多见于后世笔记,正史本传并未明载),放他归隐。回山不久,他就去世了——正史记到这里,也就收束了,连他的死,史书都写得语焉不详。\n\n而民间和道教把他越传越神。道教《明皇杂录》一类书里说:他有一头白驴,日行万里,不骑的时候能把驴折叠起来塞进巾箱,要用时含口水一喷又变回真驴;还说他从来倒着骑驴,有人问为什么,他说『人世间的事,只能倒着看』——这一句,把他从一个史书里语焉不详的方士,变成了一个看透世情的老神仙。

先把话说在前头:何仙姑是个站在传说与历史之间的人物。正史里查不到她的生卒年,她的故事,主要靠地方志和后世的八仙传说,一代一代讲下来。\n传说她还是少女时,梦里遇见一位道人,教她服食一种叫云母的矿石粉。云母在古代方士眼里,是能轻身延年的服食之物。何仙姑照着吃了,据说从此身轻如燕,行走如飞,整日在山间采果摘药,早出晚归,也不大吃寻常饭食。\n这事很快就传开了。当地人说她能预知祸福、看人吉凶,村里谁家有了难处,都来问她。故事越传越大,连武则天都听说了,派人征召她进京——可传说里,她走到半路就忽然不见了踪影。这个征而不至的桥段,正是民间给隐修者的最高敬意:不慕权贵,只守清修。\n到了后世,八仙成了固定的一组人物,何仙姑被收了进去,成了里头唯一的女性面孔。在画里、戏里,她常手持一枝荷花——荷与何同音,这枝莲花就成了她的标记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她那一份本事,讲的不是法力多高,而是一个普通豆腐铺女儿,靠着持守和清净,把自己活成了神。\n她的结局,传说里没有死,只说她最终白日飞升、得道而去。增城至今还有何仙姑家庙,香火不断,当地人世世代代,把她当作守护乡里的女神来敬。

先说清楚:许逊是一个真实历史背景下、被层层神化的人物。他的生卒年——大约公元239到374年——主要出自后世道经的追记,正史里没有他的独立列传,所以咱们带着这个分寸来讲。\n\n他这个人有意思:祖上是河南汝南人,自己却生在江西南昌,最后又成了江西一方的保护神,身世里就带着一股南北流转的张力。按道门的说法,许逊年轻时不爱功名,爱的是修道炼养,据说曾拜大洞君吴猛为师,学得道法。\n\n到了壮年,他真出来做过官。西晋太康元年、也就是公元280年,四十多岁的许逊被朝廷任命为旌阳县令——旌阳就是今天的四川德阳,当时属于益州。他为官清廉、体恤百姓,人称"许旌阳"。后来眼看天下将乱、官场污浊,他便辞官东归,回到豫章西山一带隐居修行。\n\n他最有名的故事,是斩蛟治水。传说当时江西一带江河泛滥,有蛟龙兴风作浪、淹没田舍。许逊带着弟子,沿江追蛟、布符镇水,一路降伏水患——这背后,其实是古代赣江流域百姓"治水"这件大事的神话化表达。水患被治住了,百姓得以安居,于是把这位治水的真人,一步步供成了护佑一方的神。\n\n他晚年传下的,是后来净明道所尊奉的"忠孝净明"之教——主张修道先尽忠尽孝、心地清净光明,把伦理和修行捏在一起。道经说他活到一百三十六岁,于东晋宁康二年、约公元374年"举家升天",连家里的鸡犬都跟着飞升——这就是那句家喻户晓的"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"的由来。这一句,要明确说,是传说,不是史实。